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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风暴眼中的高考生

发表时间:2021-12-15 11:52

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如同一场风暴席卷了中国,人们被迫直面风暴肆虐带来的破碎、混乱与失序。纵然风暴已经过境,从疫情中逐渐恢复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但是一部分人依然承受着遗留的影响。

这其中就有2020届高考生。2020年3月31日,教育部发布公告,宣布2020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简称“高考”)将延期一个月举行,考试时间为7月7日至8日。这是高考日期自十七年以来的首次更改,而巧合的是,十七年前正是非典疫情爆发的2003年。那一年,高考提早了一个月,考试时间为6月7日至8日,而这个时间一直沿用至去年。
历史画了一个圈。两场疫情下,两代高考生有着不同的经历,却也有更多的相似性。他们被卷进风暴之中,承担着压力,也奋力调整着心态;他们既面临着摇摆和动荡,也处在相对安定的保护之下;他们既身不由己地被推动着向前,也在义无反顾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
每当谈及今年高考,感叹疫情之中的考生何其时运不济的声音总是层出不穷。然而事实上,就如同风暴眼处最平静的道理,疫情下的他们实际上处于最日常的备考状态。高考如同一个护符,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牢牢锁在未来的答卷上。他们不愿也不能被这场疫情阻碍脚步,因为日期改变了,高考的本质却没有变;考生对高考的高度专注,脱胎于又创造了高考永恒不变的仪式感。
高考还在,秩序还在,为未来所做出的努力一直都在。
平静的风暴眼
2003年非典爆发,并在春季快速蔓延,与六月初的高考正撞。
十七年间,中国互联网发展迅速,媒体融合成为大趋势。网络的发达意味着信息的通畅——从新冠疫情爆发、趋于严重到逐渐得到控制,每一阶段的信息都犹如流弹,火星未灭就奔窜到人们眼前,可以说大多数民众都对疫情动态了如指掌。这一切在2003年是无法实现的,但也正是因此,当年的高考生们虽处在风暴的中心,却能在相对平静的氛围中专心备考。 (本文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03年的时候,林阳正好是一名应届高考生,就读于湖南浏阳的一所封闭式高中。当年,他**获取外界消息的渠道就是学校的广播。“我还记得那是个昏昏欲睡的早读,班主任突然走进来,跟大家说最近有个传染病叫‘非典’,让我们注意个人卫生,还通知我们原本每月三天回家的假期取消了,简单讲完就离开了。”
当时的林阳觉得非典离自己很遥远,他知道这是一种传染病,但如何预防,感染后会有何症状,是否严重,他通通一无所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相比下来,我们其实更关心月假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同届的福建考生雅敏获取信息的途径稍微多一些。每天放学回家吃饭的空当里,她可以通过中午播出的新闻30分了解非典动向,除此之外的信息来源就是亲朋好友的聊天点滴。“家里父母都在医疗系统工作,其实他们也挺担心非典爆发和蔓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怕影响我的备考情绪,都尽量少提及。”即便有医疗物资紧缺等负面新闻消息,也难以通过当时的媒介传送给她。身边的同学大都同样处在信息并不畅通的环境中,无法了解疫情的全貌,接受到的信息大都是正面的。
在雅敏的回忆中,当年福建的确诊病例并不多,学校没有因为非典而停课。除了每日消毒以外,她印象里**的防疫措施就是要求学生每天在家测完体温,到学校再上报体温。小小的教室里挤着七十余个学生,每张桌子后面坐着的人都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复习备考之中。
十七年前,信息的不通畅淡化了非典疫情的严重性,让部分地区的考生得以安心备考,但这些非重点地区的防疫措施在今日看来确有不足。林阳回忆起当年的“无知无畏”,还是感到一丝后怕。“我们当时全程都没有人戴口罩,也没测过体温。学校的全封闭管理维持了不到两个月,在五月份之前就解除了,校内校外的人都可以自由进出。”每天在教室里喷洒消毒水,是他的学校当时**的防疫措施。
十七年后,校园防护的严密程度有了极大的提升。今年的北京考生小寂,在校期间每天都要测五次体温,还要时刻佩戴手环以监测体温状况。除此之外,学校采取了分餐制,所有人分地点分时段就餐。校内还设置了隔离带和行走路线。而就读于广州一所高中的李然介绍说,在校期间,学校的每位学生都必须佩戴口罩,测温多次,并将情况上报到健康系统中——正是这些周全的措施让她彻底放下对疫情的担忧,专心投入到备考过程中。
校园防护的形式多种多样,而最为有效的“考场防护”措施其实正是设立隔离考场。今年7月2日,教育部发布通知,体温37.3以下的考生方可进入考点。此举也引发了民众激烈的讨论,但实际上隔离考场并不是新鲜事物,在非典时期,它也发挥了作用。
在当时,即便是疫情并不严重的福建也设立了隔离考场,雅敏记得,“考场还有医疗人员在,发烧的同学也能参加考试,只是在单独设置的考场。”而在当年的重灾区,防护情况更加严格。广州考生吴青记得,当时无论复习时间多宝贵,都得抽出空排队去医务室测体温。一张A4纸大小的表格,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高考前一个月的体温状况,那是当年进考场时,除了准考证和身份证之外,另一样需要出示的东西。
“我们进高考考场前要测体温,测出异常的话就得去隔离考场。那时候我们害怕体温测出来偏高,还在旁边乘了一会凉,等身上的汗都晾干了,才敢去测体温。”他苦笑着说。
被推迟的终点
非典肆虐的2003年是高考提前的第一年。尽管当年《北京晚报》联合搜狐网在网上进行了3940人次的调查,结果显示希望高考推迟的人占56%,但高考最终还是如期进行。而今年,新冠肺炎蔓延之下,为了减少对考生的影响,高考最终确认延期。
对于这个消息,坐标广东茂名的刘瑜毫不掩饰自己的庆幸,“我没想太多,就是真的感到开心。”
虽然这座海滨小城并非新冠重灾区,却也停课到了四月底。从寒假开始将近三个月的居家生活,让自律性本就不强的刘瑜逐渐松懈,“家里就我一个人在,爸妈都上班去了。”在缺乏监督的环境中,他常常一面开着网课视频,一面玩着平板游戏。因为没有硬性的上交要求,刘瑜练习册的完成度一天比一天低。直到学校组织了一场线上摸底考试,他才惊觉自己正在倒退。
高考延期的通知仿佛一场及时雨,让他从自责和慌乱中抬起头来,重新看到希望,“多一个月时间,让我收拾残局,真的太好了!”他咬着牙将平板锁进了柜子里,把钥匙交给爸爸保管,还与同届的表哥互相监督复习,他要紧紧抓住额外一个月的“翻盘”机会。
而广东考生杜盈同样感到一种“庆幸”,但她的“庆幸”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一年前,高考分数毫不留情地砸开了杜盈所有的惶恐不安和暗藏的期待,复读与否成了她从未想过要面对的难题。“所有人,我的父母、远的近的亲戚都劝我,别复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高考这玩意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即使再来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最终使她坚定复读想法的,是填报志愿时的百般不甘。“我发现自己只能将就,去考虑那些我根本不曾考虑过的高校和专业。”直到现在,她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种前路被堵死般的无奈。杜盈带着迷茫询问了身边的朋友,联系了高三的班主任,听取了许多人的建议,也得到不少人的支持。她最终选择了复读。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不幸。”
“高四”这一年本就难熬,融入班级、重新建构知识体系、被每一次考试牵动着心弦、克服对于“重来一次还考不过别人”的担忧、直面比大多数应届同学更深的焦虑……好不容易走完半程,却被疫情困在了家里,一面担心健康受影响,一面要忍受糟糕的学习环境。
武汉封城,广东的疫情一度严重,开学日期于是被推迟。“那个时候我觉得上天在和我开玩笑。”杜盈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离开了氛围的加持,她的学习效率变得低下,这令她心烦意乱。她一度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在家上网课的那段日子我巴不得快点高考,随便考得怎样,再烂都没关系,只要赶紧摆脱这种生活。”已经重来了一年的她,比许多应届的同学都更渴望想象中解放与自由的日子,原本看着倒计时的日子一天天减少,眼瞧着解脱就在眼前,那数字却被突兀地加上了三十。“有一天我特别矫情地想,好像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

矫情了一场之后,抬头发现高考倒计时还摆在墙上,红色的数字依然跳动着,红色的数字背后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把十位的6倒置之后,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点庆幸。正是这一个月的时间,让杜盈在五月初回到学校之后有时间调整自己,让自己切换至更好的状态。时间意味着可能和机遇,走过两次“高三”的杜盈更加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人希望在这场“战役”中不战而败,只要有时间,哪怕再难熬,都会给人希望。
“不论怎样,我最后总会告诉自己,没有路是白走的。”
破开风暴
2020届的高考生们,难以避免地承担着疫情带来的困难和焦虑。延迟开学、线下课改为线上网课、被推迟的高考、被弱化的备考氛围……他们大有理由在这场风暴中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然而相当一部分考生并未如此。他们或许经历过矛盾的斗争,但更多的时候却显现出一种超常的镇静。
即便是在疫情二轮爆发的北京,政府的有效控制、物理距离带来的隔离感、高考的紧张节奏甚至让考生赵航觉得疫情有点遥远。“北京这边我觉得控制的不错,我们院儿还没有出现过一个患者,我平常也不出门,所以被感染的几率挺小的。而且高考很重要嘛,我还是能投入学习的。”疫情带来的恐慌感被逐渐消解,考生们对新冠的感受倒不如练习卷上疫情相关的考题的触感来得清晰。
慌乱大概全部围绕高考本身。北京疫情二轮爆发,停课的消息来得突然,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赵航回忆,晚上一点多钟,他写完作业看了眼手机,才知道第二天不上课了,他的书还放在学校没有拿回家。但这种茫然感并未持续太久,学校及时出台了后续安排,制定了详细的课程表,让考生们按需听课或自习。“学校开放的是直播课程,除了课堂进度会变慢一点,作业没法及时反馈以外,互动和其他方面与正常上课相比,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我觉得自己适应得还行,没有什么乱了阵脚的感觉,也及时地制定了新的计划,就按部就班地找出薄弱点,自己复习。”
正是高考这一具有强大秩序感的仪式在指引着头脑与行动,考生得以破开疫情带来的纷乱风暴,抵达平静的风暴眼。就读于广东的一所寄宿制重点高中的舒静收到了上一届学姐给他们的祝福,里面着重强调了“沉着冷静”, “尽人事听天命“。舒静说,“我只需要做好目前我能做好的所有事,由外界控制的条件都不需要考虑,不需要抱怨。”
这也是杜盈的回答。当被问及想对高考当天的自己说些什么的时候,杜盈沉默了一会,“尽力而为,不会有更差的结果了。”
“是因为已经经历了足够糟糕的情况吗?”
她说是,又不是。这一年,她的确时常感到疲倦,返校的第二天晚上,她忍不住一个人躲在操场痛哭了一场。“我觉得高考真是残酷。”杜盈说,“但我已经经历过不少残酷的事了。”
杜盈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不是什么满腔热血梦想坚定的人,但既然一定要高考,那我就全力去考。往后的日子里比这艰难的坎还很多,只是现在的我们都想不到,就像初中毕业的我天真地以为自己会继续顺风顺水地度过三年,没想到三年成了四年,顺风顺水成了大起大落。”
“能怎么样呢?我只能向前。我只要向前。”此刻,杜盈已经坐在高考考场上,与千万考生一起,奋力推动自己的命运,向前。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林阳、雅敏、小寂、刘瑜、杜盈、赵航、舒静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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